最近同学往他的 DJI Action 4 拷了个 【I Can't Wait feat. GUMI】 ,我听到之后就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。确实是让人听了一遍还想再溜两遍的程度。正巧最近总想写点文字让自己平静下来,所以就有了这篇文章。

不过你可能会问:这些玩意儿到底哪里好听了?歌姬发出来的音就算没有后期也长满了电音和锯齿。——这也就引出了这篇文章的主题了。不过,如果要先回答一下这个问题,我能够给出的唯一解释就是,有些人的大脑从小到大被环境塑造着,他们的思维就是已经这样被决定了的,他们听到这种电波音只是会本能地想:好听。认为一个东西“好听”其实并不需要什么赏析或者乐理知识,认为一款游戏“好玩”“上头”也不需要学会游戏开发。“好”只是一个人的直觉,“不好”也是一个人的直觉,两类人都有评价的权利。有些人看木偶戏会忘记木偶,只看见角色;有些人始终看见那个提线的人。两种人都没看错,但他们永远无法在同一场演出里获得同一种体验。
秉着“干事不混圈,烦恼少半边”的原则,我不论是玩游戏还是听术曲都完全是个“圈外人”。所以这里先叠一个甲:本文所述文字都仅建立在我自己浅薄的认知之上,若有不对的地方欢迎指正。正因为我是圈外人,所以那些编曲复杂高级的曲子并不会被我记住,被我记住的曲子一般都是有自己的特色的。它们的 PV、编曲、填词中至少有一个点是我喜欢的,也就是我的直觉认为“好听”“好看”的。也可以认为:我听到的术曲实际上都是“出圈”的,因为我不太像圈内人一样会去品鉴新人的初投稿一类的。这也是阅读本文必须知道的前提。
术力口,之所以叫术力口,是因为 VOCALOID 的日语假名 ボーカロイド (前三个分别是 bo ka ro)长得像汉字“术力口”。
其实术曲从我很小的时候就离我不远。小时候以为的“儿歌”实际上也是这个文化圈向我抛出的辐射圈。例如由 MIKU 演唱的改编自芬兰民歌《伊娃的波尔卡》的”甩葱歌“,或者是《千本桜》。小时候听到的中 v 也有 ilem 的《钩指起誓》《普通 DISCO》《达拉崩吧》这样至今仍被称为“中 V 经典”的曲子。小时候也听过许多的日术曲,比方说第一段提到过的 GUMI,这个歌姬参与演唱或演唱过的歌曲就有《神のまにまに》(神的随波逐流),近几年也有火起来的《KING》《死别》以及上文提到的《I Cant Wait》。所以说术力口离我很远,但从来没有离开过我。

说起《神のまにまに》(kaminomanimani),其实有一点我不是很理解。有一次我在看 Twitch 某 VTuber (好吧其实是 Neuro_Sama)唱歌的时候,偶然发现这首曲子的英文译名居然是“At God's Mercy”!为什么和中文译名“神的随波逐流”完全不一样?搜索了一番,貌似是中文译名翻译错了,但是为什么这样翻译我就无从得知了。不过这个广为流传的译名还挺有趣的(笑)。
先说说中术曲。中 V 除了上面两端说到的那些老牌 P 主们产出来的歌,最近也有不少“出圈”的。比如Utopia_乌托邦P的《反乌托邦》和《请不要带我走》。
先谈谈这个《反乌托邦》。说实话,网络上对于这首歌的批评并不少,主要集中在“编曲单一空洞”“填词中二”之类的地方。首先不可否认这样出圈的作品一定程度上助长了术力口的热度,让更多人了解到这个东西。编曲什么的我并不是很明白,我没学过乐理知识,所以不做评价。对于填词,挺多人说这首填的“青春伤痛”“伤痕文学”“无病呻吟”,但实际上,乌托邦P作为一个高中生,我认为现在中国大陆的高中生就是有一点病的。他们空会幻想却不会表达;他们渴望美好却不知道如何实现,最后就只能填出来这样“中二”的无病呻吟的文字了。不过呢,“两块五的签字笔”这种词没当过高中生还真写不出来。我能够体会到 P 主的真诚。
而且实际上这首歌并不靠歌词或是编曲吸引我,而是靠他的 PV。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我很喜欢他做的 PV:消防栓、指示牌、凸面镜、电线杆,我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把我喜欢看的所有东西都塞进这个 PV 里的。——虽然我压根想不明白我为什么喜欢看这些玩意儿。

再说说《请不要带我走》,华丽而舒适的转音、通篇上位语,都赋予了这首曲子无限的解读方式。粗糙机械的电子音,直接剥离了演唱者的情感,这就实现了这首曲子在情感上就是“你觉得它是什么,它就是什么”。可以说歌姬沙哑的电子音造就了这首曲子的成功。
说起中术曲和日术曲,我倒是挺好奇为什么很少听到英语的术曲。大概是因为什么技术问题导致没有纯正英语的术曲吧,英语 VOCALOID 受众应该还是挺广的才对。——难道大家听“ワールド”(wa- ru do)的“world”都听惯了?后续搜了点资料,发现英语声库出现的时间比 MIKU 还早了几年。——可以说,VOCALOID 英语声库从未真正死亡,但从未真正活过。
术圈里也有一些争议很大的曲子。比如日术曲的《オッホ愛》(噢齁爱)以及中术曲的《跑!》。依旧是先说说前者,都说术力口的母题是爱、死亡与世界,而软色情一类只做陪衬用。但这首《オッホ愛》可谓是啥都没有,甚至连软色情都没擦到——全是“硬”色情。PV 也是一样,就像一坨屎,越扒拉越恶心。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听一听看一看。再说说这个《跑!》,我个人是有这样一个原则的——我可以说我一点也不喜欢它,但我不会说它是烂曲(《オッホ愛》除外,真是恶心)。这首曲子看的出来是校园霸凌题材的,但是吧,旋律并不抓我耳朵,填词也是......我的大脑有一个默认的评判标准:如果一个曲子的填词比我能填出来的词好,我就喜欢这个填词。但这个《跑!》的填词,我真没有什么自豪的情感在,但我确实写得出来这种词。对于和我一样的填词水平,我就会给它打上一个“幼稚”的标签。——当然,归根结底,只是我个人不太喜欢,并不代表它一无是处。
再回到整个术力口上来。这里我概括了几点我喜欢术曲的理由:
一、虚拟歌姬剥离了传统歌手的人格束缚
传统歌手(真人演唱)有着真实的人生经历、真实的年龄、真实的身高,而虚拟歌姬的人设看起来是完全杜撰出来的。实际上,我也不怎么关系每个虚拟歌姬的人设,原因我后面会讲。
虚拟歌姬不是那些被背后商业团队包装到完美的“明星”,他们是最为纯粹的情感的容器。他们不是人,演唱自然也无情感可言。这就导致了一个空白——一个可以被任何人填补的空白。这就有一种谁都可以为术力口添砖加瓦的参与感。
二、虚拟角色本身自带的完美
归根结底,虚拟角色被创造出来就是要具备商业价值的,他们必须被消费者们喜爱。即使你知道这样一个虚拟角色的年龄、身高、过往都是虚构的,她的声音是软件合成的,就连她的身影都只是一个 AR 投影,但虚拟角色是几乎完美的——就连那些不完美也是她们完美的一部分。部分人也会渐渐地将虚拟歌姬偶像化,购买周边、谷子就是一个偶像化的具体表现。尽管我自己不太喜欢把虚拟歌姬偶像化。
三、虚拟歌姬只是作为工具
在我眼里,虚拟歌姬并不重要,她具有一种天然的“透明性”。虚拟歌姬虽然是虚拟的,但她们本质上是为了现实的人而服务的。听术曲时,我看不见虚拟歌姬,我看见的是虚拟歌姬背后的 P 主。术曲真正的灵魂在 P 主身上,术曲的灵魂也从 P 主得来。
四、虚拟歌姬为 P 主创造可能
你如果想要捧红一个传统歌手去传播你的作品,那是非常困难的。但 VSinger 可以让你仅靠一个声库,就能够把你的填词作曲、所想所思传播给大家。虚拟歌姬不属于任何一个人,却又属于每一个人。这种去中心化的所有权结构,让粉丝从被动的旁观者变成了主动的造物主。大家喜欢的是一种“我能掌控创作权”的掌控感。
对于不喜欢术力口的,也很好解释,实际上就是从喜欢第一二三点变为不喜欢第一二三点。此外,现在的术力口和黑暗、压抑、抑郁之类的词倒是绑定上了,流行乐坛对负面情绪作品的接受度低,这类作品在公众中知名度本就不高,创作者转向VOCALOID平台,反而强化了“术曲=阴郁”的刻板印象。这也会引起不少人的反感。
到这里这文章也就快写完了,感谢你能读到这里。喜不喜欢术力口本质上并不是大家的品味有什么差异,而是大家的大脑构造是不一样的。这就像摄影师看一张过曝的照片:有些人的第一反应不是“这个光影氛围好特别”,而是“这个人曝光参数没调对”。我喜欢 VSinger,并不是因为我认为她“像人”,而是我乐于接受她“不像人”。这也是 VSinger 的独特之处。
时代也是在变迁的。很多今天被视为“经典”的声音,诞生时都被说过“刺耳”。1930年代,爵士乐的萨克斯风被古典乐评人称为“噪音”。1950年代,摇滚乐的电吉他失真被家长联盟抵制。1980年代,TR-808鼓机的刺耳底噪被录音师嫌弃,今天它是嘻哈制作的圣物。
这种“刺耳”的感觉是会过期的。不喜欢术力口的人,未必是“保守派”。他们可能只是生在了“这种刺耳尚未变成经典”的时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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